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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r 28, 2009〖十年 - [Lolita]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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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“朗,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。”
“那就去追吧。”
“我,我不敢。”
“别担心,这事交给我,我帮你解决。”
我和朗坐在草地上。夜晚,世界安然入睡。
我转头看见他月光下的侧脸,带着笃定,笑意洁白。
似乎早已忘记了这是第几次他帮我圆满我的爱恋。他总是默默地听我说,然后默默的帮我去做,从不多问什么,像广阔的海洋伏地而淌,无声无息。只是,我忘不了曾经他遭到那男生拒绝,受到毒打,眼角的伤痕至今鲜明,也忘不了他被误认偷窃,受到处分,遭同学排挤。
我想着想着便愧疚的低下头,他以好朋友的名义存活在我的身旁,我却把他当工具让他去为我蹈火赴汤。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,他身上是淡淡的柠檬味道,十年来,一直都是这样。
(二)
五天后,我如愿以偿的与那男孩交往。他叫小武,有深棕色短发,爱穿匡威球鞋。
深秋傍晚,我们总是牵着手走在夕阳下,他的脸上是漫长的黄昏。
“苏禾,你是个可爱的女孩。”
我低着头笑着,怕自己的羞涩写成脸上的绯红。
小武伸出手抚摸我的长发,然后放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对了,那个总跟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?”
“哦,他叫朗,是一个朋友。”
“我看他挺关心你的。”
“只是普通朋友,普通朋友而已。”
小武放心似的点了点头,我的心却开始无端的疼痛。我感觉朗似乎就在身后,眼神凝重,面容忧戚。又似乎正跨着单车从身边经过,无意回头,仿佛离别。小武紧紧拉着我的手向前走着,我身体微颤,仿佛一只猫步履蹒跚。
直至回到教室,看到桌上的感冒药和开水,我的心才安定下来。原来他还在关心着我,并没有离开。
我打开抽屉,里面是一封让我转交给朗的情书。记得我曾问朗,是否有中意的女孩,他总说有,却从不肯道出姓名。他说他喜欢宁静的爱恋,不似我这般急于索取,他说他可以等一辈子,就算世间如何变幻,只愿她能得到幸福。彼时我总笑他迂腐,怪他绝情,他冲我笑笑,目光深邃,似有难以言喻的悲。
下课铃突然响起,把我拉回到现实中,我记起小武邀请我参加派对,便整了整衣服急急忙忙跑出教室。
(三)
“我们去哪儿?”
“去我经常去的酒吧。”
“还有谁参加吗?”
“都是我的朋友,他们很友好,不用担心。”
我安心地把头靠在小武的背上,听到他的心跳里是玩世不恭的凌乱。身上的香水味全然被风吹散,一片狼藉。
那间名叫Gone的酒吧,内外全是黑色。有地下乐团放肆的歌唱,烟味甚浓,满是声色犬马。我被安置在酒吧一角,僵硬的坐着,努力使自己保持格格不入的清高。小武和好友挤在我的周围,拼酒抽烟,打牌划拳。到后来大都醉了,他们撩起衣服,笑得四仰八叉。我从没见过小武那样,他将我对他的仰慕一手推翻。我厌恶的望着他,深深的感到了后悔。
“你看什么?没见过老子这样?”
“你!”
我一惊,警觉性的后退。
“你过来,把这酒喝了,不然就别想回家。”
“我,我不会喝酒。”
惊恐充斥着我,我身体颤抖,情难自控。
“不喝也得喝,老子给你灌进去!”
小武突然抓住我的胳膊,我笨拙的无法逃脱。泪水止不住的掉下来,我感到前路茫然。
“住手!”
朗在这时突然闯了进来。他似乎受了凉风,脸色煞白。他把我揽到身后,挥拳向小武打去。小武向后一躲,抓住了朗的手臂,两人滚到了地上。其他人作鸟兽散。我惊魂未定,顺手拿起酒瓶却手足无措。
两人越打越激烈,朗被小武击中了眼部,那道初愈的伤疤顿时倾倒出滚滚鲜血。我的心突然一震,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我举起酒瓶朝小武的脑后砸去,瓶子碎裂伴随着小武惨痛的叫声,他顺势倒下,血流如注。我扶起虚弱不堪的朗,他却将我一把推开。
“快走,警察就要来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快走!”
我渴求的望着朗,望着那张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凝视了十年的脸。在涌起的泪水中,他的表情深邃,似有难以言喻的悲。
“朗!”
“走啊!”
我被他一把推出门外,推进人群里。警察很快涌进酒吧。我急切的张望,却因人太多看不到任何景象。警车转眼呼啸而去,我站在十一月的寒风里,痛苦如粘稠的烟味贴在我的身体,难以洗去。
(四)
第二天清晨的时候,朗回来了。我上前去拥抱他,他的伤已经包扎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警察问了你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昨晚的事。”
“小武是我打伤的,出了什么事应该我负责。”
“你是正当防卫,况且只有我在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别担心。”
我默然不语,万千伤诉淤积在心头却无法倾吐。我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,我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闻到柠檬的清香,十年来,一直都是这样,一直都在我身旁。
我沉默的流下泪来。我对朗是如此的自私与漠然,而他却执着的要付出深爱。我无意间丧失了耻辱的感官,才会觉得自己连悲伤都是伪善。而我伤害的人,永远都学不会如何来伤害我。
朗在第二天突然消失了。母亲说他被父母逼着转去外地读书,劝我就此断了念想。
我难以相信现实,去又无力更改。我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,我面向海呼唤他的名字,站在山顶朗诵他的诗,从心底涌起的悲伤打湿了我的脸,我感觉温暖从此微弱下去。
朗,你在哪里?
(五)
“苏禾,你的信。”
半年后,我收到一封信。
“苏禾收”那是朗俊秀的字体。
苏禾,我从没想过永远,想过任何对你内心之外的占领。对我来说,十年就像弹指一挥,离开你却有一辈子那么长。
你还好吗?我很挂念你,原谅我的不辞而别。
朗,我也从没想过永远,直到你的离开。如果你有一天回来,记得我在这里等你,等了你十年。
我很好,勿念。
我写下这行字,突然觉得一切释然。我跑到海边大声呼喊着浪的名字。我听到了回声,第一次清晰的从天边传来。
D城的监狱里,朗伫立在窗前,他听到隐隐的海潮声,和那一句句呼唤。他知道,有人在那里等他,等了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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